人到中年,日子仿佛被拉長了似的。年輕時總覺得時間不夠用,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過;如今快四十了,反倒學會在忙碌的縫隙里,給自己留出一點閑暇的空間。
工作之余,我最大的愛好便是養花。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的,也許是某次下班路過賣花的攤位,順手買了一盆綠蘿養在家里,看著它一點點抽出新芽、爬滿枝蔓,心里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。后來漸漸著了迷,陽臺上的花盆越來越多——茉莉、繡球、多肉……閑暇時澆澆水、松松土,看著葉片在陽光下舒展,那些工作中的煩惱和疲憊,便也跟著煙消云散了。
養花這件事,說起來簡單,真做起來卻要費一番心思。但恰恰是這份費心,讓我在快節奏的生活里,找到了一種難得的慢與靜。
我老家的院落周圍有很多空地。去年開始,我一有空就跑回老家,將那些瘋長的野草一一拔干凈,又翻整了板結的泥土,買來月季、牡丹、芍藥的苗子,小心翼翼地栽了下去。說是“苗子”,其實不過是幾株手指粗細的枝條,光禿禿的,連片葉子都沒有,乍一看像是幾根枯枝插在土里。鄰居路過時打趣道:“這能活嗎?”我也說不準,只是笑笑說:“試試唄,活著算賺的,死了也不虧。”話雖如此,真到了侍弄的時候,我卻半點兒也不敢馬虎。澆水要適量,太多了根會爛,太少了又澆不透;施肥要講究,濃了燒苗,淡了又沒什么效果;還要時常觀察葉片有沒有蟲斑,枝條有沒有徒長。我這個門外漢,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個花匠。春天發芽,夏天抽枝,秋天落葉,冬天蟄伏。一年四季,周而復始,我跟著這些花兒一起,等待著那個屬于它們的、也屬于我的春天。
今年四月,院子終于熱鬧起來了。最先綻放的是中間那幾株牡丹,它是花中之王,開得雍容華貴。那幾朵碗口大的花,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,在陽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。我站在花前看了又看,竟有些不敢靠近,生怕驚擾了這份國色天香的寧靜。難怪古人說“唯有牡丹真國色”,這話真是一點不假。其次是墻外大片的月季。它們像是憋了一整個冬天的勁兒,一夜之間便炸開了滿枝的花朵,粉得熱烈、紅得張揚,緊接著,紫的、白的、黃的月季也次第開放,整個墻邊像是被打翻了的調色盤。
花開的那段時間,我幾乎一有時間就往老家跑,只是看著那些花,心里便覺得踏實、安穩,成就感也油然而生。這讓我想起工作的時候。無論做什么事,不都是這樣嗎?先做好規劃,再肯下功夫,然后耐心地等待。不能急躁冒進,不能投機取巧,更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那些扎扎實實打下的基礎,那些日復一日的堅持,終究會在某個時刻,以某種方式回報給你。
養花如此,干工作如此,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?花開花落終有時。如今已是四月下旬,月季仍然還在熱烈地開著,牡丹卻已謝了大半。但我并不覺得遺憾——花落是為了來年更好地開放,就像人生中的低谷,是為了積攢力量攀登下一座更高的峰。我已經在這滿院的花開里,收獲了足夠多的喜悅和滿足。
閑來無事,養花弄草。在這個過程中,我漸漸明白了:幸福不在于擁有多少,而在于用心守護的那些瞬間。看著親手栽下的花苗一天天長大、開花、結果,這份成就感,比什么都來得踏實。
(高新店 徐佳佳)